信托通道业务判赔“第二案”之新启示

时间:2021/02/19 12:31:39用益信托网

背景

  

近日,笔者在多家公众号上看到关于某信托公司因通道业务被法院判决向投资人承担100%赔偿责任的报道,此消息一出,在信托圈、金融界、资管领域乃至法律圈等都引起了哗然和广泛讨论。虽然该案的判决结果未必是最终结果,不排除该信托公司继续上诉讨说法的可能性,但继之前的“第一案”而言,此案作为信托公司通道业务判赔“第二案”(姑且称之为“第二案”)的裁判思路和传递的信号还是给信托公司及投资人带来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对于信托公司而言,若此裁判思路成立、判决结果生效,则其以后将可能面临大量的通道业务索赔案件,而且极有可能继续是“100%承担责任”;而对于投资人而言,则是重大利好消息,日后可以据此判例寻求司法救济,并为其各种原因的投资失败找到“买单者”。作为法律界人士,笔者认为无论趋势最终走到哪一面,其实都是对金融市场健康发展的掣肘。针对法院的判决结果只要有理有据、合理合法,法理论证顺畅,即使判决信托公司“100%承担责任”亦未尝不可,但切不可对投资人进行缺乏依据的“过度保护”。在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大局中,金融机构和投资人都是局中人,我们既要看到 “卖者尽责”,也不能无视“买者自负”。

案情介绍

  

据微信公众号披露案情显示,该通道业务“第二案”的案由系侵权责任纠纷,涉事主体包括原告陈某(投资人)、被告大业亨通及某信托公司。一审已审理终结,北京市朝阳区法院于2020年12月29日下达一审判决书,案号为(2019)京0105民初87359号。截至发稿日,笔者在裁判文书网上未见该判决书原文,故本文的论证前提系基于前述公众号披露的案情及判决书内容属实。

  

原告陈某作为投资人投资了大业亨通发起设立的“大通阳明18号”系列集合资产管理计划,该集合资产管理计划最终实际募集资金2.25亿元,所募资金投资于某信托公司受托管理的“XX・大通阳明18号系列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该信托资金最终用于受让哈尔滨工业大学高新技术开发总公司(简称“哈工大高总公司”)持有的上市公司*ST工新6600万股限售流通股收益权,并由哈工大高总公司对其转让的股权收益权按约回购,同时设定股票警戒线、平仓线。具体法律关系如下图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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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述资管计划到期后,被告大业亨通未能兑付投资款及收益。投资人陈某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大业亨通、某信托公司赔偿他的投资损失。

  

法院经过审理后作出一审判决:被告大业亨通、某信托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陈某投资本金损失100万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3%计算,自2018年6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由此可见,本判决支持了投资人陈某的诉讼请求。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某信托公司作为通道方,虽然其与投资人陈某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但最终信托公司直接对投资人陈某的投资损失共同承担100%的责任。该案作为通道业务“第二案”与之前公开信息披露的通道业务“第一案”相比,信托公司承担的责任由之前的“20%”转变为“100%”。对此,很多业内人士直呼对信托公司的责任认定过于严苛。笔者在有感而发的同时,亦不禁梳理几则启示(该启示同时适用信托公司和投资人):


一、“侵权责任纠纷案由”的选择使得信托公司成为被告毫无障碍

  

根据上图梳理的法律关系可知,信托公司与陈某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而是首先由被告大业亨通募集了包括原告即投资人陈某在内的众多投资人的资金成立了集合资产管理计划,并将该资产管理计划的资金认购信托公司受托管理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然后通过信托公司将信托资金投向底层资产即上市公司限售流通股收益权,并由哈工大高总公司对其转让的股权收益权按约回购。

  

若原告陈某基于信托合同纠纷提起诉讼,由于其与信托公司并无直接的信托合同关系,其往往面临主体不适格的尴尬境地。但是此案提起诉讼的案由系侵权责任纠纷,信托公司作为整个交易结构中的“行为人”之一,只要原告陈某认为信托公司的某些作为或不作为与其投资失败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那么信托公司作为被告的主体适格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在适用侵权责任的相关法律时,法院需要区分和注意以下情形:一、原告陈某是否存在过错,若原告陈某存在过错,该情形是否可以减轻被告大业亨通及信托公司的责任。二、被告大业亨通及信托公司若对原告投资失败的结果存在过错,或两被告存在侵权行为,那么两被告的责任大小是否存在差异。若能够确定两被告的责任大小,两被告各自承担何种程度的责任。若难以确定两被告责任大小的,是否需要明确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三、由于在通道业务中的过错(若有),法院判决信托公司对无直接合同关系的投资人的投资损失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对信托公司而言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四、此判决对后续类似案件“类案类判”的深刻影响。


二、资管新规之新老划断过渡期对裁判思路的影响

  

根据2018年4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下称资管新规),及2020年7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的《优化资管新规过渡期安排 引导资管业务平稳转型》通知,《资管新规》过渡期延长至2021年底。

  

由前述案情知悉,本案的集合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签订时间系2017年10月9日,签订主体分别是原告陈某与被告大业亨通。原告陈某在签订《大通阳明180号期集合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当日即将其认购的100万元汇入大业亨通指定账户,到期日为2019年4月24日。本案所涉信托计划成立若属于上述金融监管政策实施前的存量通道业务,根据《资管新规》和《九民纪要》,对于此类存量通道业务采取“新老划断”的处理方式。司法实践中,法院对于过渡期内的存量通道业务,一般倾向于若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则认定合同有效。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仍应当依据信托文件的约定加以确定。涉案《XX・大通阳明18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之信托合同》和《股权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信托合同约定被告某信托公司“不做尽职调查、不盯市、不承担主动管理职责”,故不应因受托人(被告信托公司)未履行前述义务而课以严格于合同之外的责任和义务。


三、类似案件在金融强监管的大环境背景下的顺势与逆势


虽然本案的判决结果有值得商榷之处,但我们无法忽视金融强监管的大环境下对此类案件的有形或无形冲击。无论是金融机构还是投资人都应该清醒地认识到各自在资管业务中所扮演的角色,并积极地转变思想和业务类型,以不被金融强监管之大势所淹没。无论是金融机构可能存在的套利,还是投资者可能存在的投机都或将一去不复返。越来越多的共识是:一面是包括信托公司在内的金融机构为委托人利益履行诚实信用、勤勉尽责义务并收取相应的管理费用,另一面是委托人自担投资风险并获得收益,两者相得益彰,不可偏颇。


结语


综上,若涉案信托公司积极上诉,寻求突破,笔者认为可以考虑以下几点思路:一、原告陈某作为投资人是否有过错,若原告陈某存在过错,该情形是否可以减轻被告大业亨通及信托公司的责任;二、信托公司是否存在侵权;三、信托公司的侵权与原告投资人的投资亏损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四、信托公司若有侵权,其侵权责任的大小应该如何划分;五、涉案信托公司的通道业务是否属于存量业务,是否可以依据《资管新规》和《九民纪要》,对于此类存量通道业务采取“新老划断”的处理方式;六、若属于存量通道业务,涉案信托合同应合法有效,信托公司有权依据信托合同等约定“作为或不作为”,并无义务承担合同之外的责任。



作者:张 玲,甘 妮 娜
来源:上 海 大 成

责任编辑:T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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